对乌克兰的入侵。除了证明克里姆林宫的背信弃义外,还向我们说明了俄罗斯的另外一副图景:一团糟。战争的军事、政治和宣传计划是完全拙劣、相互矛盾的,有时甚至是愚蠢的。
我相信,忠于祖国的俄军官兵们将专业而勇敢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我毫不怀疑,负责俄经济、金融系统和社会领域稳定发展的各级机关和专家们、企业家以及整个工商界将协调一致,高效工作。我希望议会所有政党和社会力量都能秉持一致的爱国立场。
俄罗斯的命运始终掌握在可靠的俄各族人民手中。这意味着,我们所做的决定必将得到执行,我们的目标必将能够实现,国家的安全必将得到可靠保障。
——用这些话,弗拉基米尔·普京结束了他关于对乌克兰战争开始的演讲。2月24日凌晨,讲话的录像被播放。这段讲话录像由普京的长期私人摄影师伊利亚·菲拉托夫拍摄。普京总共有三个私人摄影师,但菲拉托夫出现在媒体上的次数比其他人多 。
完成这次拍摄和战争开始后,菲拉托夫立即辞职了。
“我已经完成了这个职业的顶级成就,我厌倦了在隔离区一呆就是好几个月的生活。”
他的熟人证实,与总统合作的代价就是孤独,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御用摄影师开始酗酒的原因。
正如菲拉托夫的同事所说,辞职和战争开始的时间如此重合,以至于有传言称,他的辞职是因为他说了对“乌克兰事件”的不当言论。 不过他本人否认了这个传言。
当时,许多官员对邻国的袭击感到震惊,以至于很多人不自觉地将官员的辞职归咎于对俄罗斯侵略的不满。
有关于入侵的完整计划吗?
普京在战前讲话中提到的俄罗斯各级“协调一致”并没有实现。政府和克里姆林宫的大多数官员对总统发动全面战争的计划一无所知,甚至高级官员也没有时间制定行动计划——主要表现在经济和宣传方面。此外,许多人对与邻国开战的想法感到震惊。当时我们的一位国家杜马消息人士,在回答我们对战争看法的问题是,只挤出来一句脏话:“操他妈(Пи**ец)”
特别愚蠢的是那些国家杜马的议员,他们在年初根据领导层的指示,签署了一份递给普京的呼吁书,要求承认LPR和DPR的独立国家地位,却没有意识到这是发动战争的第一步。

其中一位议员的朋友回忆说:“2月24日,他几乎流着泪打电话给我,说他非常担心他签名的呼吁书被用来发动敌对行动。”

当然不满总统的决定和继续在国家杜马任职并不冲突。几天后,我们的消息人士发现这位2月24日痛苦流涕的议员精神抖擞:他按照克里姆林宫的标准说法,义正言辞的谈到了必须团结起来应对西方的制裁。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我们的消息人士身上,他之前评论这些事情是“操他妈的”狗屎,现在说这是俄罗斯的“机会之窗”。
甚至最初决定公开反对战争的议员也沉默了。
在敌对行动的最初几天,五名议员谴责了俄罗斯的侵略。但在四月份,当一名记者召集所有“持不同意见”的议员时,他们拒绝讨论他们的反战声明。当被询问为什么“持不同意见”的议员开始保持沉默时,一位联邦官员讽刺地说:“没有人反对特别军事行动。之前有人产生了误会。大家其实一直都很支持特别军事行动。”
一位接近统一俄罗斯党领导层的消息人士澄清说:(我们已经)与犹豫不决的人进行了预防性对话。
然而,这些预防性的对话并没有以其他方式提供帮助。在敌对行动期间,我们的记者与十几个克里姆林宫的官员和雇员进行了交谈,他们都重复说,他们不明白俄罗斯在乌克兰寻求什么目标。他们承认,从宣传到向乌克兰派遣军队,与开展特别军事行动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充斥着混乱。

义务兵和狗
在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开始两周后,总统和国防部长知道了一个惊讶的消息。他们被告知记者和人权活动家自战争最初几个小时以来一直掌握的信息:义务兵参加了特别军事行动。这与该国领导层长期以来只派遣合同兵到国外“热点地区”的决定和法律背道而驰。

普京和绍伊古都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的三合板元帅、沮丧的国防部长对将军们进行了严厉的责骂。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说明,问题并没有解决。
2月初,许多士兵被带到与乌克兰接壤的边境。他们中义务兵的比例很大。更令人惊讶的是,俄罗斯的领导人不知道这件事。在40人的第252摩托步团的一个炮兵连中,有26名义务兵。
其中一位义务兵的母亲说:“他们开始教他如何战斗,实际上他们只知道怎么扫地和挖战壕。三天以来,我的儿子学会了如何修补被炸出肚子的肠道。他们说,现在他是一名卫生兵。”
在别尔哥罗德附近等待进攻的近卫坦克第4师和塔曼近卫师中,也有义务兵。他们的长官不仅没有考虑义务兵不能来乌克兰参战的问题,也没有考虑义务兵的生活保障问题。他们被送到杜比诺车站去睡觉,却没有提供食物,在战斗开始的前五天,这些义务兵甚至连军粮都没收到。
2月24日战斗开始后,粮食问题已经在俄军中普遍存在。
已故的叶夫根尼·杜丁的母亲回忆道:“自2月13日以来,他们一直在演习,到战争开始时,食物已经吃完了。他们向乌克兰人要了一块面包。他们被乌克兰人骂道:‘去死吧,俄罗斯畜生!’”
在已经提到的第252摩步团中,野战厨房在头几天遭到轰炸被毁。这支部队一名战士的母亲说:“他们像狗一样幸存了下来。起初,甚至没有干粮。每个人都有冻伤。”
在这种情况下,义务兵在乌克兰战场待了很长时间,俄罗斯领导层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间也很长,而且纠正这个错误的时间更长。
战争的第10天,普京与航空公司的员工进行了一次非常奇怪的会面。 他坚定地声明:没有义务兵。只有合同兵和承包商(俄罗斯法律禁止雇佣军存在,和美国一样,像瓦格纳这类私人军事武装在参战一律称呼为“承包商”——译者注)参加行动。
四天后,普京突然得知还有义务兵,他发怒了,要求找到肇事者。国防部立即表示,据称他们只发现了少数此类案件,几乎所有义务兵都已被疏散。
事实并非如此。“圣彼得堡士兵母亲委员会”主席奥克萨娜·帕拉莫诺娃说:“第252团继续参加敌对行动,3月21日他们向哈尔科夫推进。据他们的亲戚说,这支部队的两名义务兵直到3月29日才被带走,他们甚至不是最后一批从这支部队带走的义务兵。年轻的义务兵同伤员和死者一起被慢慢带走,不存在集中带走的措施。”
在海军中,义务兵停留的时间更长。在4月14日晚上沉默的巡洋舰“莫斯科”号上一半以上的船员可能是义务兵。
船员的亲属告诉记者,“莫斯科”号上有义务兵,这也是海军总司令尼古拉·叶夫梅诺夫的公开声明。据我们的消息来源说,他与失踪水手的亲属保持了联系,舰上约有300名义务兵。一位与黑海舰队军官交谈的消息人士证实了这一点。该舰的两名前军官告诉我们,几年前,在他们服役期间,大约一半的船员是义务兵。

然而,义务兵并不是唯一的问题。
俄罗斯领导层指望迅速取得胜利,他们知道新抢夺到的财产必须派人保护。因此,你可以在乌克兰战场上看到俄罗斯国民警卫队的人,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国民警卫队成员在无装甲的卡车上前进,随身携带了头盔和警棍——这显然不足以与乌克兰军队作战。很快,悲伤的证据开始出现 - Mediazona记者发现了至少78名国民警卫队成员死亡的报道。
一名来自哈克斯的特警描述道:“在2月24日清晨,国民警卫队的特警组成一个巨大的纵队向基辅方向移动。纵队在没有空中掩护、没有重型装备的情况下跟着军队前进,仿佛是一种类似于数公里的游行。在前进过程中,设备开始损坏,时不时地停下来。结果,该纵队在越过边境后仅五个小时就被乌克兰军队当成了活靶子消灭。”

南希是一条炸弹识别犬。但在战争的第四天,叶夫根尼发现自己在戈斯托梅尔附近,当时安东诺夫机场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他和狗一起被炸死。与此同时,许多国民警卫队成员意识到他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俄罗斯国家近卫军第49特种作战旅被从弗拉季高加索带到乌克兰。该旅的一名成员说:“我们被告知要去解放乌克兰人,俄罗斯军队扫荡完毕在那里等我们。我们去了,却发现那里既没有所谓被等待解放的乌克兰人,也没有所谓的胜利的俄军。”
该旅在哈尔科夫附近待了五天后,大约200人写了报告,要求返回俄罗斯。
俄罗斯国家近卫军第49特种作战旅后来回到了驻地符拉季高加索,但是受到军事法庭的威胁,并因不遵守合同条款而被解雇。但这并没有吓到其他人,3月底,阿戈拉人权组织说,他们知道至少有1000多名军人和国民警卫队成员拒绝参战。
罗斯军队的攻势最终没有成功也就不足为奇了,在此背景下,俄罗斯精英内部冲突愈演愈烈。就像电影《春天的十七个瞬间》中一样——柏林被轰炸,他们在争吵。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争吵”在谈判期间尤为激烈。
混乱愚蠢的谈判
与乌克兰的对话在战争开始几天后就开始了。此前,普京曾与乌克兰的特使谈过,并立即批判其中一人对现实知之甚少——总统说亚速营是一个与国家无关的民族主义阵营。
普京犯了一个错误——亚速营最初是由抵抗2014年俄罗斯入侵顿巴斯的志愿者组成的,但现在他已经被乌克兰国民警卫队收编。其中一位对话者告诉了总统这件事,他不相信,要求确认,收到反馈后感到惊讶。
但最主要的是,会谈表明普京对他们并不感兴趣。寡头阿布拉莫维奇向普京说,自己可以组织与乌克兰的对话和谈判,普京同意了,并让政府副手德米特里·科扎克和他一起去。但随后遭遇困难——谈判被取消,然后被推迟。
当对话开始时,总统拒绝与俄罗斯代表团团长及其助手弗拉基米尔·梅丁斯基保持持续接触,他主要向科扎克和安东·瓦伊诺汇报。因为距离自己的老板普京这么远,梅丁斯基在谈判时显得非常紧张。
3月底,梅丁斯基受命发表重要声明——称俄罗斯看到了乌克兰方面妥协的愿望,并正在做出对等让步,其中之一就是从基辅撤军。
事实上,俄军计划不周的攻势在此时四面八方都陷入僵局,部队决定集中在东部战区。梅丁斯基最终发表的声明应该证明这次撤退的合理性。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梅丁斯基的和解声明。俄罗斯的皇俄鹰派立即决定展现强硬的态度。车臣负责人卡德罗夫录制了一段视频信息,称“梅丁斯基先生犯了一个错误”。电视节目主持人索洛维约夫和他的节目嘉宾花了很多时间批评总统助手软的像一团棉花——被乌克兰人吓傻了。
梅丁斯基对这种批评感到非常不安,以至于他试图与总统进行电话交谈,以澄清他是否说的一切都正确。然而,普京并不急于与他的助手取得联系,因为他认为没有必要将时间花在谈判代表身上。
梅丁斯基在等待普京的指示时非常紧张,他像一个真正的官僚一样——决定谨慎行事,发表了一份新的声明,以防万一,他在新声明中严厉批评了乌克兰。
仅仅一天后,普京接听了梅丁斯基的电话,确认他是对的,这位官员这才心安。
与谈判相关的冲突并没有就此结束。最令人尴尬的事情是,乌克兰谈判代表向俄罗斯同行询问乌克兰的“去纳粹化”是什么意思。他们无法给出具体的答案。在那些日子里,所有的俄罗斯宣传都因为这句话而陷入愚蠢。
第二十二条军规
《第二十二条军规》是美国作家约瑟夫·海勒创作的长篇小说,小说中的世界是一个非理性的、无秩序的、梦魇似的荒诞世界。
在该小说中,根据“第二十二条军规”理论,只有疯子才能获准免于飞行,但必须由本人提出申请。但你一旦提出申请,恰好证明你是一个正常人,还是在劫难逃。第二十二条军规还规定,飞行员飞满25架次就能回国。但规定又强调,你必须绝对服从命令,要不就不能回国。因此上级可以不断给飞行员增加飞行次数,而你不得违抗。如此反复,永无休止。
“我们将为乌克兰的非军事化和去纳粹化而努力”,在“特别军事行动”开始的那天,普京用这个复杂的短语定义了电视节目主持人必须掌握的词汇。
电视节目主持人德米特里·基谢廖夫在他的“本周新闻”中花了7分钟来解释“去纳粹化”的含义。“乌克兰的去纳粹化只能是被迫的——由俄罗斯军队来推动”,他在2月26日和3月6日的节目中重复这个论断。但后来他可能自己都忘记了这个说法,不再提了。
在那时候,克里姆林宫下令社会学家进行电话调查,包括关于俄罗斯人对主要宣传主题的态度。事实证明,人们不明白什么是“去纳粹化”——很少有人能清楚地破译这个词。
一位接近克里姆林宫的对话者抱怨道:“在那之后,我们开始变得一团糟,每周我们都在寻找新词,但我们找不到任何成功的词汇。”
据他介绍,民意调查显示,民众只想要一件事——宣布胜利。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有必要定期提出新的解释,这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混乱。

他们试图用金钱和数量来解决宣传质量问题。国家频道的员工开始获得额外的奖金——增加工作时间。从2月24日开始,俄罗斯观众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选择性宣传。

我们的计算表明,与战前一周相比,第一频道的信息和新闻节目数量从每周28小时增加到90小时。为此,“Night Urgant”、“Fashionable Verdict”、“Pozner”等热门节目都被砍掉了播出时间和计划。俄罗斯一台表现得更为温和,宣传量从每周52.5小时增加到67.5小时,但他们大大增加了关键宣传家之一弗拉基米尔·索洛维约夫节目的数量。
即使是最专业的宣传人员也感到困惑。
2月24日,第一频道,俄罗斯一台和NTV上关于战斗的第一批新闻报道说“俄罗斯军队正在迅速推进”、“乌克兰军人正在集体撤退”、“我军遭遇的主要轻微抵抗是乌克兰的纳粹营”。
一名记者2月27日在基谢廖夫的节目中报道称:“在俄罗斯军队取得成功的背景下,乌克兰武装部队将很快被分割和包围”。
在3月6日的Vesti电视台的“Nedeli”节目中,其中一个故事的作者删除了这句话:“现在我们的巡洋舰和登陆舰在苏联英雄城市敖德萨港口前......”,这实际上从未发生过。
俄罗斯国防部出人意料地宣布从基辅撤退,这比战争头几周的缓慢更令人惊讶。就在两天前,Vesti记者叶夫根尼·波杜尼从戈斯托梅尔报道说,“俄罗斯空降兵正在前进”,并且“已经在接近乌克兰首都的道路上”,“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拆除基辅附近的防御工事”。
3月28日,在正式撤退的前一天,第一频道播出了一篇关于部署在基辅附近前线的移动军事医院的故事。结果,当撤退成为现实时,国家频道在一分钟内删除了这篇报道。
习惯于在克里姆林宫的要求下行事的媒体,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官员们的话中持续存在的矛盾。
有时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在几次采访中承认俄罗斯在战争中的“重大”损失,并拒绝污名化离开该国的名人,然后他受到卡德罗夫、亲克里姆林宫的媒体人加布雷亚诺夫甚至统一俄罗斯委员会秘书安图尔恰克的批评。

这位总统新闻秘书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他开始拖延很长时间才发表声明,并且只有在上级批准的情况下才发表。
一位要求匿名的塔斯社记者说:“在糟糕的宣传矛盾多次发生后,我们被指示在领导层批准后才引用卡德罗夫的话。他举了一个例子——该机构没有传达卡德罗夫关于260名投降的乌克兰海军陆战队的信息。”
最近,当局开始对经济新闻进行宣传管控。如果文中暗示战争和制裁对俄罗斯来说并不好,就要花两个小时修改文稿或根本不发布。
例如,当局禁止发布一名记者的消息,这条信息提到一位专家的话,即接受卢布支付天然气想法的效果将是中性的 。相反出现了另一条专家评论——这一举措将“打击美元体系”。
俄罗斯最高领导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式来应对前线的失败和头脑中的混乱。
俄罗斯最高军事领导人普京和绍伊古决定闭嘴。这位以爱自吹自擂著称的“三合板元帅”国防部长,在特别行动开始后不久就失踪了。只有3月11日这一次,他去了军队医院,但他从未去过前线或部队。在出现在医院后,绍伊古又两次长时间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分别是3月11日至24日和4月8日至19日。

更有趣的事情发生在普京身上。自2月24日以来,俄罗斯总统仅对特别军事行动进行了18次公开评估,而他的死对头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则每天都写下呼吁。在早期普京几乎每天都对军事行动进行评估,那么后来声明之间的停顿开始达到两周之久。

一位国防部长的熟人总结说,俄罗斯领导层通常无话可说。
(未完待续,还有第二部分),本文发表于2022年5月4日
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