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克兰付出巨大的代价
正如普京在2月24日宣读入侵决定时所说的那样,从乌克兰战争的第一分钟开始,俄罗斯当局就将其称为“去军事化和去纳粹化的特别军事行动”。在北高加索和叙利亚的军事行动,被普京定义为“由专业、训练有素的部队进行的短期攻势”。为了避免俄罗斯人将正在发生的事情称为战争,当局出台法律禁止将“特别军事行动”称之为“战争”。
然而,这确实是一场战争。参与侵略的部队的来源和数量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
根据我们掌握的数据,俄罗斯所有能够进攻的部队都参加了这次行动:包括该国所有可用的陆军——11个联合作战集团军和一个坦克作战部队、所有能进攻的空降部队、所有现有的侦察部队、所有四个舰队的海军陆战队、自行火炮、轰炸机和战斗机。这些部队的部署地点从加里宁格勒到堪察加,从摩尔曼斯克到达吉斯坦。
俄罗斯所有12个集团军的摩炮部队和防空部队:11个联合作战集团军和一个独立的坦克作战部队(驻扎在车里雅宾斯克州叶卡捷琳堡和切巴尔库尔的第90近卫坦克师);
空降部队的所有进攻部队:五个空降突击部队,两个空降师和一个特种部队旅;
总参谋部六个侦察旅(也就是所谓的前GRU特种部队);
所有四个海军的海军陆战队——波罗的海舰队、北方舰队、太平洋舰队和黑海舰队;
俄罗斯空天军部队和海军航空兵的战斗机、歼击机和轰炸机;
警察和国民警卫队。
俄罗斯军队人数约为90万人。根据普京的说法,自2018年以来正规军的兵力约为100万人。2021年12月国防部长绍伊古报告说,俄军兵力总数为编制规模的91%。
在入侵之前,至少有20%的兵力被集中在乌克兰边境附近。俄罗斯国防部从未披露过参与乌克兰战争的军队人数。2022年2月,美国常驻欧安组织代表迈克尔·卡彭特谈到,入侵乌克兰的俄军约有169000-190000名,乌克兰国防部声称俄军规模为120000名地面部队和另外29000名空天军和海军。军事专家尤里·费多罗夫估计俄军投入乌克兰的兵力为20万或120个战术营。
由于俄罗斯担心可能发生的与北约之间的对抗,剩余的部队大部分部署在俄罗斯的西部边境地区。甚至来自萨马拉州的第15摩步旅也被派去乌克兰。该旅是俄罗斯唯一的参与联合国维和任务的注册部队。
这一切庞大的力量,都集中在进攻的四个方向上。

参与入侵乌克兰的俄军似乎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俄军曾在车臣、格鲁吉亚和叙利亚作战,2014年还有着吞并克里米亚和帮助顿巴斯伪军的战斗经验。但部队的专业素养并不取决于他们的辉煌历史,而是取决于具体人员的经验。无数的证据表明,俄军中有刚匆忙签署合同的士兵,甚至还有义务兵,这大大降低了俄军整体的专业素养。
难怪战争最初几天的伤亡如此之高。
在乌克兰抢劫和在俄罗斯背负债务的军官们
俄军在乌克兰占领区进行大量的抢劫。Telegram和其他社交媒体上,大量的前线照片和视频中,人们在其中发现了与军备无关的民用物品。
基辅大撤退时,俄军不仅带走了偷来的珠宝和家电,还带走了破旧的鞋子、玩具,甚至用过的马桶。战利品由俄罗斯或白俄罗斯的物流公司送回家。

当然,有份去抢劫的大多数是军官,至于那些低级的合同兵和义务兵,得等到军官们抢完了再上去舔包。
一名俄罗斯战俘说:“营长抢了一辆九成新的越野SUV,连长抢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媒体Meduza根据发布的白俄罗斯物流公司的监控摄像头视频和该公司的物流数据,查实了几个俄军向家里寄送大量商品包裹的事实。
俄军抢劫的东西五花八门:汽车零件、维修工具、衣服、鞋子、电视机、电脑、桌子、钓具和帐篷。抢劫的对象除了平民和商店超市外,切尔诺贝利工厂也不放过。为了不让物流公司怀疑,俄军把“抢来的”说成是“在白俄罗斯买的”便宜货。

4月5日,《卫报》报道称,苏梅地区特罗斯蒂安涅茨市的市民告诉记者,俄军拿走了从笔记本电脑到内衣的各种东西。
26岁的美容院的老板达里亚·萨西娜说,士兵们睡在她的房子里,在她隔壁的杂货店屋内有俄军随地排泄的大小便。俄军离开后,美容院的装饰画、家具、高档染发剂、洗发水和灯泡都没了。
据乌克兰官员称,俄罗斯军方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带走大量的东西:办公电脑、桌椅、家用电器和成套的餐具。
俄罗斯军人在物流公司寄送大量民用商品的包裹,引起了物流公司员工的怀疑。他们问俄军这些东西的来路,俄军说这是他们在白俄罗斯买的——白俄罗斯买东西真他妈的便宜。(该物流公司总部位于白俄罗斯——译者注)
4月2日从白俄罗斯城市莫济里寄出的大多数包裹都运往俄罗斯阿尔泰边疆区的鲁布佐夫斯克,在公布的69个寄件信息中,46个寄往该市。目的城市还包括莫斯科、赤塔、安加尔斯克、乌里扬诺夫斯克、鄂木斯克和乌苏里斯克。
最大货物的重量几乎有半吨重——450公斤(这个包裹目的地是鲁布佐夫斯克),最小的只有只有三公斤。每人的平均包裹重量为54公斤。
Meduza设法从SDEK获得了25张支票信息,其中包含有关4月2日从白俄罗斯城市莫济里发送到俄罗斯鲁布佐夫斯克包裹的信息。它们包含发件人和收件人的全名、电话号码和货物描述。将这些数据与其他公开的信息进行比较,我们发现,49人中至少有16人向鲁布佐夫斯克寄送了工具,12人寄送了衣服。寄出的物品还包括电动滑板车、咖啡机、帐篷、电视和音响。



这种大规模的抢劫可以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解释。俄军在乌克兰作战的士兵主要来自俄罗斯最贫穷的地区,他们的工资可能高于地区平均水平(2万-3万卢布),但每月几乎不超过5万卢布。
俄军军官工资比士兵的工资高,但即使我们考虑那些高级军官,比如师和旅的指挥官,他们也比那些将他们送上战场的人的收入少得多。
2019年,一名军官的平均收入约为每月27万卢布。相比之下,国防部长绍伊古和他的副手平均收入为每月120万卢布,直接领导俄罗斯陆军和海军的总参谋部官员平均收入30万卢布,当然总参谋长瓦列里·格拉西莫夫例外,他的月收入约为300万卢布。只有军区和武装部队某些部门的指挥官才能获得与国防部官员相同的金额——每月约90万卢布。

陆军的12名指挥官中有三名将军没有自己的房产——他们住在政府提供的公寓中。其余的指挥官拥有一两套小公寓,只有 第1近卫坦克集团军的指挥官谢尔盖·基塞尔申报自己有一套面积超过100平方米的公寓。第20集团军司令安德烈·伊万纳耶夫申报了最多的房地产:他的家人拥有一套68平方米的公寓和三块土地,总面积为48500平方米。军队高级指挥官的妻子获得的家属补贴也不多——平均每月2.1万卢布。

陆军、空天军和海军的师和旅的指挥官平均每月工资收入16万卢布。绝大多数师和旅的指挥官没有自己的房地产,最多有一两个小公寓,或者有一小块地。
俄罗斯军队的师和旅主要由上校指挥。德国同级军官的平均工资是俄罗斯的三倍。(补充数据:德国家庭人均收入是俄罗斯的5倍——译者注)

令人惊讶的是,在乌克兰作战的俄军高级指挥官中,有三分之一的人(166名中的54名)有债务问题,包括住房和水电费账单以及赡养费。
还有五名指挥官被发现有违反行政法规的问题。2020年,法院判处第2联合武装集团军第30摩步旅旅长伊戈尔·科莱达上校罚款,理由是他拒绝遵守检察官的要求解雇一名腐败官员。科莱达本人在国家数据库中被列为赡养费违约者,他的部队一直在哈尔科夫推进。
有五分之一的指挥官有交通罚款记录,其中有六分之一的人没有按时缴纳罚款。参与行动的警察中,有些人还有酒驾和斗殴被吊销驾照的记录。
这就是俄罗斯军队指挥官的构成,他们处于中青年时期(大多年龄在40-55岁),经验丰富,受过良好的教育。俄罗斯军队的军衔从中尉开始,只能授予具有高度教育学历水平的人。40%的指挥官除了接受专业教育外,还曾在武装部队下属的学院、海军学院、空军学院或总参谋部学院学习。
暴力一视同仁:我们殴打战友也屠杀外国平民
3月下旬,在试图夺取乌克兰首都失败后,俄罗斯军队开始撤出基辅地区,留下了街头杀戮的可怕证据。被摧毁的房屋、烧毁的汽车和数十具平民尸体直接躺在街上。妇女和未成年人遭到强奸。

这种残暴行为是前所未有的。多年来,克里姆林宫一直在宣传俄罗斯军队是“有礼貌的人”的形象。但是,如果我们研究高级军官的传记和他们在部队的档案文件,很明显,士兵们的确需要学习什么是人的基本道德。
基辅郊区的布查成为俄罗斯军队残暴的象征。四月初,在那里拍摄的被撕裂的平民尸体的照片出现在世界媒体的头条上。第35联合武装集团军第64独立摩步旅驻扎在布查地区。 这支部队驻扎在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的克尼亚兹-沃尔孔斯科耶定居点,当地居民对此很熟悉:其呼号是“Mlechnik”,已成为哈巴罗夫斯克众所周知的名字。
“Mlechnik”被认为是义务兵的地狱。2017-2019年在第64旅服役的士兵的父母说,部队的食物很差,军营里很冷,发的制服又旧又不合时节。
其中一名义务兵的母亲说:“在上级来部队检查时,一些士兵被命令藏在浴室、森林和其他地方。他们不想士兵的外表吓到上级的检查员,因为他们的制服、靴子和身体状况让人感到愤怒。”

该部队每年在训练场举行两次实地演习,训练场基础设施极差,没有给士兵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在冬季和夏季,士兵们住在帐篷里,在土坑的黄泥里洗衣服。恶劣的条件导致新兵经常生病,但旅里没有医疗队。护士教官用最原始的药物治疗士兵,如扑热息痛。
物质生活条件不是“Mlechnik”最可怕的事情——殴打和勒索才是。新兵和军官都参与这些暴行。老兵拉帮结派敲诈勒索新来的义务兵:拿走他们的现金、银行卡和手机。
2019年,一名来自“Mlechnik”的义务兵因欺凌和勒索战友而被判处1.5年徒刑。

老兵和士官不仅不阻止手下作恶,他们自己也参与欺凌。2022年2月,一名高级准尉和一名中士殴打了六名二等兵。醉酒的准尉检查了士兵床头柜和拖鞋上的数字,并用棍子殴打那些数字不匹配的人。其中一名义务兵请求中士阻止准尉,但中士不仅不阻止还一起欺凌他们。
义务兵被欺凌勒索无处无人主持公道,他们只能想尽办法逃走。有人开始自残——直接喝含氯的消毒剂、吞下针头。
2014年,义务兵阿列克谢·斯纳金自杀身亡。尼古拉·查巴诺夫少校用扫帚柄殴打他,强迫他整天穿防弹背心和防毒面具。最后他要求斯纳金给他买一台新电脑,义务兵自杀了。

法院先判处查巴诺夫缓刑,在人权活动人士干预之后,这个欺凌士兵的恶棍才被判处3.5年徒刑,剥夺了担任高级职位两年的权利。
“Mlechnik”不仅对战友残暴,对平民也很残暴。
2015年,“Mlechnik”的一群军人将一名路人殴打致死。目击者是该军队的一名厨师,他路过并为受害者挺身而出。他试图寻求帮助,但这群施暴的军人开始殴打他。

他后来告诉记者:“我去找值班的警官。军队的人也来了,警察也来了,他们当着军官和警察的面殴打我。”厨师逼不得已开枪自卫,打伤了一名施暴者。受害者在在医务人员到达之前就已经死亡。
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在军队杀人案件判决的数量在俄罗斯排第三多,从2016年到2019年,该地区涉及杀人案件的法院判决数量为92起。最多的是滨海边疆区,该地区有一个法律死角——谢尔盖耶夫卡村。第5武装集团军的第127摩步师驻扎在那里,该师也在基辅方向作战。
2018年,20岁的义务兵罗马萨·佩金从谢尔盖耶夫卡的部队逃脱。他谈到了高加索战友的欺凌、殴打和勒索:“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和银行卡。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们强迫他用手来洗干净厕所,他拒绝后殴打了他。
罗马萨·佩金告诉记者:“去年,我们部队的一名哨兵在晚上开枪自杀,另外两名义务兵在射击场被乌拉尔卡车撞死,另一名士兵上吊自杀。”
2017年,来自雅库特和达吉斯坦的士兵在军营发生群体斗殴。斗殴的视频在网上出现后,莫斯科派人来核查此事。斗殴的煽动者在服役结束前两天被遣送回家,其余的军人被警告:“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几个人打了一架,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
2018年9月,在谢尔盖耶夫卡部队附近发现了一具穿军装的无头尸体。一年前,在邻近的乌苏里斯克发现了另一具被斩首的尸体,第127师的部队驻扎在那里,死者是炮兵少校安德烈·戈洛夫列夫,他在当年夏天失踪。
哈巴罗夫斯克、谢尔盖耶夫卡和乌苏里斯克是义务兵和合同兵最常逃跑的地区。但是就不光彩的违反军规的事件数量来看,莫斯科州名列前茅——该地区驻扎了不少部队,其中就有第1近卫坦克集团军。在纳罗-福明斯克和卡利尼涅茨村的驻扎部队中,不断发生殴打、敲诈勒索的行为,甚至还有士兵被杀死。
在2017年2月,第1近卫坦克集团军第4师的义务兵伊利亚·戈尔布诺夫被命令驾驶一辆履带损坏的坦克,他并没有驾驶战车的资格。在一座狭窄的桥上,坦克掉进河里,他淹死了。在审判中,戈尔布诺夫的直接指挥官奥列格·列昂季耶夫高级中尉说,他应该得到宽大处理,因为他参加了“邻国”领土上的军事行动——当时该师正在顿巴斯秘密作战。法院判处该军官三年徒刑,缓期两年执行。
从2016年到2020年9月,俄罗斯一审法院总共审理了1268起军队违法案件。另有292起刑事案件是根据“对上级的暴力行为”和“侮辱军人”这一条款起诉的。近三分之一的案件被驳回:法院认为这些罪行是轻微的,被告已经对损失作出了补偿——他们被免予处罚。
这些只是起诉到法庭的案件。毕竟军队中的任何事件都是能隐瞒就隐瞒的。这些例子可以让我们深入了解指挥乌克兰战争的指挥官的素质。
2015年,叶夫根尼·多罗申科上校因未能协助下属而受到审判。一名中士喝醉了,感觉不舒服,但部队指挥官不允许他打电话给医生,最终这名中士死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说:希望避免以纪律处罚的形式对他产生过多的负面影响。多罗申科最初被判处四年徒刑,被取消在军队中担任职务的资格,但由于诉讼时效已过,因此被上诉释放。多罗申科现在指挥第1近卫坦克集团军第47近卫师向哈尔科夫推进。
“他们不会抛弃他们心爱的人”
这句话是亚历山大·卢卡申科在2020年8月说的。他所说的“心爱的”是指白俄罗斯,一个他统治了26年的国家。这句话可以成为极权主义残酷的象征:那年夏天,数百名白俄罗斯人出来和平抗议明斯克和其他城市的总统选举结果,他们被逮捕、折磨、被判处监禁或被迫逃离该国。也就是说,人们因为为自己国家的未来而战而受到惩罚。现在,在乌克兰领土上出生和长大的俄罗斯指挥官也表现出了对平民同样的残酷。
有八分之一的入侵乌克兰的俄军指挥官有乌克兰经历(在乌克兰出生、学习等)
空天军第4集团军司令尼古拉·戈斯特夫出生在乌克兰苏梅地区的一个村庄。他指挥的直升机和战斗机在乌克兰城市上空狂轰滥炸。
来自列宁格勒地区的第6航空队司令奥列格·马科维茨基也出生在乌克兰哈尔科夫地区的楚惠夫市。乌克兰检察官办公室认为,是他下令轰炸哈尔科夫。
米哈伊尔·祖斯科中将指挥第58联合武装集团军,该军从克里米亚向尼古拉耶夫推进。他出生在乌克兰沃里希尼亚的一个大家庭。但2014年他开始在顿巴斯与乌克兰人作战。祖斯科在乌克兰被认为是战犯,与其他军官一起参加了夺取克里米亚的行动,以及在顿巴斯的入侵行动。
瓦季姆·潘科夫上校出生于白俄罗斯戈梅利,后来去了乌克兰的基辅高等联合武装指挥学校学习。1992年毕业后,他成为乌克兰军队的一名指挥官。当然,他还向乌克兰人民宣誓了军事誓言,承诺永远不会背叛他们。潘科夫没有遵守他的誓言——他成为参加入侵乌克兰的俄罗斯第45特种作战独立旅的指挥官。
截至5月中旬,至少20名俄罗斯入侵指挥官已经死亡。其中四名在他们出生的地方乌克兰结束了他们的生命——尘归尘,土归土:回归故乡。
原文:proekt.media,参考:Medu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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